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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家有燕

2014-03-10   来源:中国道路运输  打印 字号:T|T

 

  在南国的山村,燕是再普通、再熟悉不过的鸟儿了。在我的故乡——吉安县天河的西江,几乎家家户户的厅梁与楼板之间都筑着燕儿的窝。清晨,主人还未开门,燕儿就早已从门上的窗格飞出,四处觅食了。当夜灯亮起,一只只燕儿又不知从何方归来,钻进了各家各户。之后,它们总爱聚在窝边或窝内,先嬉戏、打闹一番,再安安静静地睡去,就像这农人,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。
  燕是勤劳的燕,又是温情的燕。每当孵出燕宝宝,早出晚归的燕子还不忘给孩子喂食。此时的燕窝是最欢闹的时刻,窝边母燕叼着虫、探着头,窝内幼儿争伸嘴,“吱吱吱”。乡谚云:“燕喧狗叫孩儿闹,即是家”。怪不得姆妈(乡下称妈妈为姆妈)虽和我进城住了段日子,却仍痴痴地恋着这乡下。
  燕还是神奇、神圣的燕。小时候,我常盯着自家厅堂上的燕窝出奇、发呆:为什么瘦瘦小小的鸟儿竟能造出这般规模、这般坚固,而又这般精美的巢呢?姆妈说:“它们可真不容易,做个窝要大半个月,还要从老远的地方衔来泥和草,再一点一粒地琢成团,粘上去。你们可千万不要把窝给弄坏喽。”
  山里的娃,多调皮。不是上山找笋子,下塘摸鱼蚌,进园寻瓜果,就是忙乎做滑车、操木剑、练弹弓。树儿、草儿、鱼儿、鸟儿没少遭罪吃苦头。但有一样东西始终安然无恙,那就是燕。“燕子不能吃、燕子决不能打”,这是村里祖祖辈辈都会灌输的信条。待到上了学,读到“几处早莺争暖树、谁家新燕啄春泥”的时候,山里的孩儿们对于燕的疼爱,则是更甚有加了。因为此刻的燕已不再是一般的鸟儿,而是富贵、喜庆的化身了。
  记得有一次,在村里瞧见一只老迈的燕趴在地上,扑腾着不能飞。我和小伙伴们马上把它轻轻地捧回家,找来水和谷粒帮它恢复身子。不幸的是,这只燕儿最终还是死了,让大家伤心了好久。
  阔别西江八年,去年十月,我回了趟故乡。看望返村建屋的爸妈。因自家的老屋被拆,二老均暂住在姑姑的旧房里。晚饭过后,当灯打开,曾经熟悉却又令人陌生的一幕乍现眼前:厅梁边一左一右,赫然两个燕窝。左边的小,是常见的家燕窝。窝边的电线上一字排开,蹲着几只燕子。一头一尾的两只,个头较大,分明是成年的雌燕和雄燕;而中间的四只,身形较小,显然是刚学会飞行的幼燕。我心中不禁一惊,这不就是父母在护卫着自己的孩子吗?右边的燕窝则足有左边的三四倍那么大,这样的窝以前我从未见到过。
  阿爸说:“那不是家燕的窝,是蛇燕的窝。”
  “蛇燕?”我很诧异,这还是第一次听到。
  “是的,一种会吃蛇的燕,它们都进窝了,前些天它们还把蛇给叼了回来。”阿爸说。
  “那你们不怕?”
  “开始有些,真想把它的窝给捅了。”阿爸苦笑着说。
  但我知道,阿爸的性格虽直且急,但心终是善的,不会来真的。
  姑姑家留在旧屋的床只够爸妈睡,为让我能好好地休息,姆妈要我到亲戚家去借宿,我拒绝了。我说,就跟弟弟上次回来一样,找两个凳,搭上块板子,再向别人借条被子就行。那一晚,如雏燕般紧挨着双亲,我感觉睡得特别地暖和、特别地香,仿佛回到了童年。
  第二天起来,我又抬头端详起厅梁来,可是燕儿们早已出门了。望着那美妙的燕窝,我怔怔地想:“农家有燕,真好!”我也极担心:在这乡村,随着钢筋混凝土的新式房屋不断涌现,砖木结构的老式屋子势必越来越少,最终会走入历史。没有了厅堂的木梁和楼板,燕儿也就失去了搭窝的支撑和依靠。到时,它将身安何处?大家又将何处寻它?

责任编辑:毕丹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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